认识他四年，眼瞅着他走马灯地换了四任女友，又一个接一个的都散了。冬天快来的时候他和第四任说了再见，他说这次真的是要单身了。当时我们正在酒吧猜拳，音乐震天，灯光在他的脸上忽明忽暗，他忽然笑了，说：“一个人很好，不用有什么责任和牵挂。”我说：“你是爱的太多太累，还是找不到自己真正爱的那个人？”他想了一会说：“爱不动了，我累了。”

第一次见她，给人感觉很冷，不知道是天性，还是保护自己的壳。她向我们走过来的时候，手上提着两杯酒保那要来的百利甜，一杯给我，一杯给她自己，她看看他说：“不好意思，男人没酒喝。”流苏的裙摆灼灼发光，她的眼睛很亮。

他看了她一眼，接着跟我说。他说记不得是第几任了，分手的时候女友狠下心说再也不见他，他失魂落魄。他说那天下着小雨，他一个人走了很久，一直走了有十几站路回家，然后他看到女友坐在楼梯口，抱着膝盖静静地等他。他说他心里一下暖暖的，有种失而复得的欣慰，傍晚的万家灯火印在苍凉的落雨的暮色里，竟是那样的明媚。

她不禁笑出了声。那最后的最后还不是分，她嘴角微微上扬，眼角波光流转。谁没有年少轻狂时，她说，我也有过浪漫，有过爱的快乐和悲伤。快乐来的那么快，而悲伤总是延续那么长。她说她第一次恋爱的时候是在深秋，两个人站在寒风肆意的街头，就是不肯离去。那个他没有说过喜欢她，她也没有说过喜欢他，一句话在嘴里转来转去吐不出来，两个人不停地找话题说啊说啊，说到鼻子冻的通红，说到再没有话可说，说到两人含着笑不敢看对方。

他说他想戒烟，却不由地抽的更凶，酒也不能再喝了，却忍不住灌下一杯又一杯。不想爱了，却在挣扎徘徊中越陷越深，也许其实这世界上大多数人都没得到自己想要的爱。他向我们一一描述那些个他认真爱过的女孩，她们哪个温柔乖巧，哪个细腻优雅，哪个才气逼人，哪个娇小玲珑。他一遍一遍的重复她们的名字，却没有对我们说出整个故事，尤其是故事结束的原因。我想他一定不想告诉我们，如果换我说故事，我也会这样吧。

他慢慢的说，我们静静的听。酒吧乐队扯走了，天也似乎蒙蒙亮了，每个人脸上渐渐有了疲倦的神色，却无人离去。她说她每次都真的去爱，努力去爱，带着乐观和简单，想走下去生活在一起，安定下来，可是总是事与愿违。在爱里，每个人都成了小孩子，抱着那只被踩痛的脚不停地叫，尽管对方也在抱着脚跳，但是我们总是相信自己的那只更痛。

现在大家都成了心平气和，处事不惊的成年人。究竟谁踩了我们的脚，我们自己也不知道，是他？是她？还是自己不小心踩到自己？爱情本身就是一场混乱。与其说不相信他，不相信她，不如说不相信自己，不相信爱能带给我们幸福。我们都怕一个人坐在一个孤寂的角落里黯然神伤，同时更怕爱会成为负担，会成为剧毒的鸠酒，伤得每个人半天爬不起来。

我还是没有喝完我的那杯酒，也没有听完他们的故事。因为他拿出他的手机，要了她的电话。N81，真巧，我的每个情人，都用这部手机，她笑笑道。他也笑了，预想的节目在曲终人散时按时上演，他们相拥离去。

清晨的酒吧街，风那么凉，爱情那么冷。我笑笑，走开了。